一、企业集群风险问题的提出
近年来,企业集群现象日益受到国内外学者的广泛关注,认为企业集群能够给群内企业带来外部规模经济、降低交易费用、刺激创新等等竞争优势,同时也能给地方经济发展带来生机和活力。然而,并不是所有的集群都能长期持久地发展下去,如美国底特律的汽车产业集群、澳大利亚Styria地区的钢铁产业集群,我国东北的装备工业基地等都走向衰退。集群在促进企业、区域经济发展的同时,也面临着风险的挑战,尤其是单一结构的专业化企业集群市场风险更大。
国内外有关企业集群风险的研究很少,但仍取得一些成果,主要观点有:波特认为集群在产生后就处于动态演化中,可能会因为技术间断、消费者需求变化等外部威胁以及由于过度合并、卡特尔、群体思维抑制创新等造成的内部僵化而失去竞争力。奥地利区域经济学家TickyG根据佛农的“产品生命周期”提出产业集群生命周期理论,认为当一个区域的经济过于依赖区域内集群的发展时,可能会由于某个产业或产品走向衰退而对区域经济产生巨大负面效应,提出了产业集群的结构性风险问题。O.M.Fritz在TichyG的研究基础上提出了由于区域、国家甚至国际性的经济周期波动而对企业集群的冲击,分析了经济周期对企业集群的冲击,将集群风险归结于一种周期性风险。
以上的研究集中于产业本身的衰退或集群外部环境而使集群面临的风险问题,为进一步研究企业集群风险提供了理论基石。本文则从集群内企业间的网络关系这个新的视角研究企业集群风险,在总结了周期性风险和结构性风险的基础上,认为集群还存在第三种风险———网络性风险,认为集群中企业间的网络关系是企业集群的本质特征,企业集群借以产生优势的自身特性同时也是引起集群风险,最终导致企业集群走向衰退的根本原因。
二、企业集群的根本性风险是网络性风险
无论是周期性风险的外部经济环境波动,还是结构性风险的区域产品生命周期完结,都无法从根本上解释企业集群风险的真正形成原因。本文首先简要分析周期性风险和结构性风险理论的研究缺陷,再阐明企业集群网络性风险与结构性、周期性风险之间的关联,进而指出网络性风险才是企业集群风险的根源。
周期性风险理论认为企业集群风险是一种突发的、不能人为控制的,由外部经济周期性波动等原因造成的风险。当然,我们知道外部经济环境的变化是企业集群所不能控制的,但我们认为周期性风险理论完全忽视了集群自身对于外部经济环境变化的抵御、应变能力。集群完全可以加强对集群外部经济环境的联系、认识,从而提高自身对环境变化的应对能力,以此来削弱、甚至规避掉因环境的波动带来的周期性风险,而只有那些自身制度僵化、功能锁定的集群才难以应对周期性风险。
结构性风险理论将企业集群由于产业老化或衰亡对区域经济形成的风险,归结于区域内产品生命周期的完结。但我们可以发现对结构性集群风险的研究中忽视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企业集群的技术创新对集群产品生命周期的影响。当集群内主导产品或产业进入衰退期,因其市场急剧缩小而威胁到集群的生存时,基于集群技术创新而形成的新产品将自动化解集群潜在的风险,这样随着另一相关产品簇的新生,因单一产品族衰退而带来的集群风险将不复存在。
通过对现有的企业集群风险成因的简要评述分析,我们不难发现企业集群的结构性风险与周期性风险仅仅是集群的外生性风险,是集群走向衰退的诱发性因素。而构成集群优势的自身特性,同时也是产生集群风险的根源,因此而产生的网络性风险才是企业集群走向衰退的根本性风险,才是企业集群的内生性风险。企业集群越成功,则越倾向于发展成一个封闭的系统,进而逐步丧失应对市场环境变化的能力,导致其竞争力不断下降,如果此时集群遭遇到结构性或周期性风险,在内因与外因的共同作用下,集群将极有可能一蹶不振甚至消亡。企业集群自身特性一般不直接引发集群的衰退风险,它随着集群走向成熟期而逐渐僵化集群对外部环境的反应能力,当集群僵化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发生从量变到质变的转化,最终通过引发集群结构性或周期性风险而导致企业集群的衰退。
三、企业集群的网络性风险成因分析及模型
在阐述了企业集群的网络性风险之后,本文将从企业集群的四大特性:专业化分工、地理性集中、根植性、资源共享的角度来加深分析企业集群的网络性风险成因,最后构建起企业集群的网络性风险成因模型。
1.专业化分工使企业集群内企业以最优规模进行生产的同时,也提高了产业价值链纵向各环节的资产专用性。
专业化分工虽然能够使集群内企业以最优的规模进行经营运作,然而在集群内部沿产业价值链的纵向专业化分工,往往使各环节前后衔接与依赖程度较高,从博弈论的角度来讲,这无疑增加了企业资产的专用性,可以一定程度上巩固企业间的合作关系。但是,当企业集群拥有较多的专用性资产时,便意味着固定资产投入的风险增大,无形中也加大了企业转型与升级换代的难度。并且这种沿着产业价值链的纵向专业化分工很容易导致各专用性资产之间强大的前后衔接和相互依赖关系,当某一环节的专用性资产出现问题时,就可能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而带来整个集群的衰落。
2.地理空间上的集中在促进集群企业间组织学习的同时,也诱发了产业价值链横向各企业的决策趋同。
地理性集中虽然能够促进集群企业间的组织学习,加快信息、技术、知识的传递,但是处于集群产业价值链同一环节层次上的多个企业,由于地理空间上的集中,这些企业除具有相同的生产技能外,他们原材料的状况大体相同,技术水平相差不大,对顾客及市场的了解也大同小异。在集中的地理空间和相同的文化背景的相互作用下,集群内的大量类似企业往往出现相同的战略决策,从而导致战略决策趋同性“整体行动”,这样当集群面临危机时,成功解决的可能性大大减低。如在最近的纺织品贸易战中,浙江宁波、无锡等地的纺织品企业由于企业类型相似,战略决策趋同,都以低价格初级产品出口为主,当发生对外贸易危机时,集群内企业便遭遇同样的困境。
3.企业集群内大量企业通过根植性关系交织成网络,这种网络关系能够降低企业交易成本,但也可能导致整个集群的封闭自守式结构。
企业集群是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网络,企业集群中企业间网络关系是企业集群的本质特征,即体现为根植性。由于在同一网络内的长期合作,集群内个体之间的交易基本上建立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在追求利益的同时参有较大情感与关系的成分。这种网络化结构,很大程度上促进了企业间交易的顺利进行,降低了交易成本。但是,当集群内企业习惯于“信任”的网络化交易之后,他们逐渐不想或是不敢与集群外部企业或机构进行相关交易活动,进而,集群内企业的国际化经营能力不断减弱,反过来使其更加不愿意参与集群外部的经营活动。久而久之,企业集群便成为一个封闭系统,除了少数直接面对市场的企业外,大多数企业完全在这个封闭系统中运作,使整个集群对于外部知识、技术的获取能力以及对于外部环境应变能力不断减弱。
4.资源共享在使企业集群获取外部规模经济的同时,也滋生着集群内企业的创新惰性。
资源的相互依赖是集群网络形成的基础,资源的共享是集群竞争优势的重要来源。但是,我们必须认识到,集群内部知识与技能的高度外部溢出性,使得大量企业都想坐享创新外部溢出的好处,这是对领头创新企业利益的损害,因此大部分群内企业自身不愿意投入资源搞自主创新,而选择“搭便车”,对市场上新产品模仿创新,甚至只模仿不创新,有的仅仅是模仿外表,结果集群内部企业产品雷同现象严重,一旦市场拥挤或萎缩,企业低水平价格竞争难以避免,结果必然是大家都蒙受损失。正是这种“搭便车行为”会在集群内企业中滋生创新的惰性,从而削弱了集群整体应对外部环境变化的能力。
企业集群的四大特性是相互交错,密不可分的,进而,由它们产生的集群优势与风险也分别相互联系,任何单一的风险都不足以导致集群的衰落,但是当上述各风险相互交织,互为强化时,企业集群便会转变成为一个静态封闭的系统,对外部环境应变能力的僵化将最终导致集群的衰落。
四、企业集群网络性风险的规避
通过上述研究,可以进一步认识到真正威胁企业集群的是其网络性风险,即内生性风险,它的存在将很可能导致企业集群的衰退。本文结合上述模型,认为可以从以下四个方面来规避企业集群的网络性风险。
1.通过集群内产业系统的分解规避企业集群的资产专用性风险
由专业化分工所带来的资产专用性风险,从本质上来看是企业间合作难度的增加。但是如果按照模块化理论(朱瑞博,2004)对产业系统进行分解,使价值链、顺序式的上下游关系转变为模块间平行的立体网状关系,降低模块之间的衔接和相互依赖关系,就能够化解一般产业集群的资产专用性风险。例如,随着半导体加工细微化和复杂化的逐步加深,前后顺序式工序之间就会“相互干扰”,前一道工序所达到的最优条件,后一道工序就可能无法处理,也就是说价值链的分解方法可能不能满足社会分工进一步深化的要求。在这种情况下,可以对集群内产业系统进行分解,将相关的工序逐渐集中起来作为“处理模块”进行统一管理,从而有效降低企业的固定资产投入风险,达到规避资产专用性风险的目的。
2.通过创新性的灵活专业化分工规避企业集群的决策趋同风险
由于企业集群地理空间上的集中,面对集群内独特的资源优势与相同的区域环境,集群产业价值链横向各企业的战略决策趋同。因此,为了规避企业集群的决策趋同风险,有必要在集群内形成创新性的灵活专业化分工模式。由于集群内企业具有高度专业化分工的特征,各种不同企业往往拥有自己的核心能力。根据“新水桶原理”,通过创新的灵活性分工,集群内每个企业都将自己的核心能力贡献出来,就可以创建一系列“一切都是最优秀的”、个性化、多样化的终端产品,形成各具特色的“新水桶”。如果按照创新的灵活专业化分工模式,集群内企业在遵循系统信息的前提下,各自相互独立地开发能够提供互补功能的技术或服务,在一定程度上消除集群内的次级系统和等级差别,使各种企业建立在互补能力集成的基础上,从而使集群成为高度柔性的敏捷制造体系。而同一功能的灵活性分工凭借创新能力进行“背对背”的竞争,就能够从根本上消除决策趋同性风险。
3.通过加强集群的开放性规避企业集群的封闭自守风险
为了规避集群封闭自守风险,要求集群内部企业加强与集群外部的联系,多与集群外部企业合作,增强对外部社会经济环境的了解。吸引国际领先的高新技术公司,同时注意培育开放合作、鼓励创新、不怕失败的集群文化,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分散封闭自守风险。引入高质量外资,能够加强全球化的技术经济联系,带来高水平的技术与管理,随时获得国际同行业最新消息,集群就可以迅速适应当今世界变幻莫测的技术市场环境。在与外部企业面对面的竞合中,集群内企业为了应对激烈的“背对背”竞争,都会积极的吸收先进的技术、设计理念、管理技术等,从而化解封闭自守风险,增强集群的自我修复功能,提高企业集群的应对外部环境能力。但其中也得注意一个“度”的问题,应避免由于对外部信息等资源依赖性太强,而导致企业集群赖以存在的许多优势的减弱或消失。企业会因为集群优势的丧失,而离开集群,最终企业集群变成“空洞集群”。
4.通过改善创新环境和创新机制规避企业集群的创新惰性风险
因为集群内大量企业都想坐享创新的外部溢出的好处,实施“搭便车策略”,而不愿意自行研发投入进行创新,从而挫伤了集群内企业创新的积极性,滋生惰性,不利于集群的持续发展。作者以为,集群可以通过改善创新环境和创新机制,来鼓励创新。比如,通过建立产、学、研一体化机构,形成产业区内的创新中心;鼓励有协作关系的企业形成相互参股的渗透关系,建立鼓励创新基金,扶持创新活动,这样能够一定程度上调动集群内企业创新的积极性;建立专门化的技术开发公司,通过市场竞争保持其持续创新能力;加大对集群内较大型企业的扶持,增强其研发能力,使之成为集群新技术和经济的生长点;以不同渠道引入外部技术创新资源,通过区域整合,形成有效的技术创新能力。
5.在规避企业集群的网络性风险中发挥政府的积极作用
(1)政府要扮演好中介者角色。要在政府引导下建立一个完善的服务体系,包括各种规范的咨询和中介服务机构,如市场调查机构、技术咨询机构、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教育培训中心等,为区内集群的成长提供组织、协调和保障作用。(2)政府要扮演好协调者角色。政府要帮助集群建立集群内部企业的学习链,加快知识在集群内的扩散、促进整个集群的升级;做好集群内外的各种信息收集和评价工作,做好集群的外部宣传工作,吸引外部资本;防止集群化过程中的不正当或过度的市场竞争,不断洞察行业的发展动态,在出现衰退迹象时,积极引导企业的转型。